Vivian的玩藝筆記本

 

《第一爐香》是張愛玲發表於1943年的作品，原名《沉香屑.第一爐香》。

當年甫一發表，就轟動了上海文壇。

2020年，香港導演許鞍華將之拍成電影，由馬思純、彭于晏、俞飛鴻主演。

 

 

這是一個初時看似華麗，但是讀到最後卻發現是一個只能貪圖當下享樂，沒有明天未來的故事。

闔上書本後，彷彿仍會有股透心的冰涼，深深鑽進骨子裡，讓蒼涼與絕望爬滿心底。

 

因為故事不長，所以小說故事情節很簡單，就是講述了一個女學生為了愛情與金錢而沉淪的經過。

故事圍繞在三個主要人物身上展開：

從清純到墮落的女主角──葛薇龍。

除了錢甚麼都沒有的空虛的年華老去的姑媽──梁太太。

絕對當之無愧的世紀渣男──喬琪喬。

 

-----------以下很雷-----------

 

葛薇龍是一個年輕漂亮的普通女學生，家風嚴格。

兩年前，薇龍與家人一起從上海逃難到香港，兩年後因為經濟拮据的關係，一家人準備搬回上海去。

這樣跑來跑去的換學校，薇龍為了不想耽誤一年的學業，因此想獨自留在香港，但是又無法獨立生活，

所以去找了姑媽梁太太幫忙。

 

梁太太是薇龍爸爸的姊姊，年輕的時候是個美人，同時也是個標準的物質主義者。

薇龍沒出生前，梁太太不惜與薇龍的爸爸鬧翻，也要嫁給粵東富商梁季騰做四姨太。

梁季騰很寵梁太太，死後留了豐厚的遺產給她，

讓她可以沒了老公後，在香港依舊過著上等的富裕生活：

住在半山別墅，家裡一堆的僕人，不用工作，只管吃喝玩樂。

梁太太身邊還有兩個得意的年輕丫環，睇睇和睨兒，

兩人皆是又機靈又漂亮，

梁太太留她們在身邊，用途是幫年過半百年華老去的她去吸引男人過來。

 

薇龍去找姑媽幫忙的那一天，去得不巧。

梁太太難得一大早的出門去了，是睨兒和睇睇招呼的薇龍。

這裡對這兩個丫環言談舉止間的描述，都讓我想到了紅樓夢裡的那些丫環。

(笑~

 

睨兒睇睇沒把薇龍放在眼裡，個人覺得睨兒還好一點，那睇睇說話的口氣才是不小。

從睨兒和睇睇的對話裡，薇龍得知姑媽和一位喬家十三少爺(男主角喬琪喬)出去了。

睨兒睇睇本以為梁太太和喬家少爺出去會很晚才回來，

沒想到梁太太很快就回來了。

 

梁太太因為被喬琪喬給利用了，擺了一道，一肚子的不高興，

又擺了一道回去。

再加上和薇龍的爸爸鬧翻了，所以沒給薇龍好話好臉色。

薇龍忍著。

不料梁太太回來後發現了睇睇和喬琪喬的爸爸喬誠爵士私下出去，

因此又發了一頓脾氣。

 

不巧歸不巧，梁太太這樣一個靈巧的人，應該心中早就快速轉過了許多個念頭，

她見了薇龍，並且仔細觀察了她，答應了她的請求。

末後梁太太問了薇龍會不會彈琴，會不會打網球，

又拿她的運動服給薇龍試穿。

 

薇龍尚未顯露的虛榮，梁太太暗地裡的算盤，

都在薇龍搬到姑媽家的第一晚就可以明顯的看出來。

 

薇龍到的那天晚上，梁太太家裡正大肆宴客。

知道薇龍來了，梁太太左思右想後，最後決定只讓睨兒帶薇龍去為她準備好的房間休息。

小說裡寫道：

『薇龍打開了皮箱，預備把衣服騰到抽屜裡，

開了壁櫥一看，裡面卻掛滿了衣服，金翠輝煌；

不覺咦了一聲道：「這是誰的？想必是姑媽忘了把這櫥騰空出來。」

她到底不脫孩子氣，忍不住鎖上了房門，偷偷的一件一件試穿著，卻都合身。

她突然醒悟，原來這些都是姑媽特地為她置備的。

家常的織錦袍子，紗的綢的、軟緞的、短外套、長外套、海灘上用的披風、睡衣、浴衣、

夜禮服、喝雞尾酒的下午服、在家見客穿的半正式的晚餐服，色色俱全。』

 

薇龍初到姑媽家，發現衣櫃裡掛滿漂亮衣服，她以為是姑媽忘了清空衣櫃。

大部分的女孩子都是愛漂亮的吧，會被這些漂亮衣服吸引，原本是一件很正常的事。

但喜歡歸喜歡，照理來說，也不該沒經過主人同意，就自己鎖上門，

然後一件一件的偷偷試穿吧？

薇龍可是試穿到一半，才明白過來這些衣服都是姑媽為她準備的。

──這是物質對薇龍的誘惑。

 

而梁太太一早就把各色的衣服都按著薇龍的身材做好了，

呼應了梁太太第一次見薇龍時的問話和試衣服。

這是梁太太的心機和居心。

 

這一夜，薇龍根本沒有辦法好好睡覺。

樓下的音樂聲傳了上來，

薇龍一閉眼，眼前就出現不同的衣服，

她穿上，跟著不同的音樂跳著不同的舞。

小說裡寫道：

『想到這裡，(薇龍)便細聲對樓下的一切說道：「看看也好！」』

這一段的最後，張愛玲寫道，：

『她重新悄悄說道：「看看也好！」便微笑著入睡。』

 

看甚麼？

我想，當然是看看那用鈔票堆出來的、彷彿另一個世界般的糜爛與歡樂。

然後薇龍「微笑著入睡」。

可見得這種被薇龍爸爸唾棄厭惡的世界，薇龍非但一點也不排斥，

還產生了極大的好奇心，想要親眼看看，

甚至，可以親身體驗一下也不錯吧......？

 

梁太太那紙醉金迷的夜生活，已經開始微笑著向薇龍頻頻招手，

誘惑著薇龍。

 

第二天薇龍起來，就碰上梁太太罵丫環睇睇，

只因睇睇瞞著梁太太，偷偷摸摸的去找喬琪喬。

那個睇睇是個心高氣傲的，不干示弱的瘋狂還嘴主人，

順道抖出了梁太太和喬琪喬一家老小的秘聞，

以及梁太太打算用薇龍還代替她的位置的心思。

 

話說這個睇睇登場的時候，小說裡描寫她「水蛇腰」，我馬上想起了紅樓夢裡的晴雯。

後來看到她這麼潑辣火爆，也覺得性子有幾分像晴雯呢！(笑~

 

薇龍陷進去了。

她打扮得漂漂亮亮，過起了她微笑著說「看看也好」的日子。

小說裡寫道：

『薇龍在衣櫥裡一混就混了兩三個月，她得了許多穿衣服的機會。』

 

薇龍果然不負姑媽所望，花蜜似地為梁太太吸引了不少蜜蜂過來。

不得不說梁太太看人的眼光精準，而薇龍自己本身也很具潛力。

 

然而薇龍頭腦畢竟是清醒的。

她一方面玩，另一方面早就暗中為自己的未來在做打算。

只是梁太太的那些蜜蜂都不能正經交往，所以薇龍也不看在眼裡。

且聽薇龍是怎麼和睨兒說的：

『姑媽這一幫朋友裡，有甚麼人？

不是浮滑的舞男似的年青人，就是三宮六嬪的老爺。

再不然，就是英國兵。

中尉以上的軍官，也還不願意同黃種人打交道呢！

這就是香港。』

 

因此薇龍再忙，也硬是抽出時間去參加唱詩班，

總為唱詩班裡有好些大學生，是薇龍認為可以認真考慮的對象。

唱詩班裡面有一位叫盧兆麟的大學生，與薇龍互有好感，

不過盧兆麟還是被姑媽給橫刀搶了去。

 

為了唱詩班裡那些青年才俊，還有梁太太已經鎖定住的盧兆麟，

梁太太認認真真的辦起了一場園會，邀請來的客人也都慎重篩選過，與以往宴請的客人大不相同。

盧兆麟一到園會，就被梁太太拉走了，

梁太太只叫薇龍用學校學的一些法文，去應付那些她請來的說法文的尼姑。

 

園會裡，花團錦簇，美女如雲。

這樣的場面，單純的盧兆麟恐怕從沒見過。

因此盧兆麟的表現，就真應了先前睨兒對薇龍說過的話。

『姑娘傻了。天下的老鴉一般的黑，男人就愛上這種當。

況且你那位盧先生年紀又輕，還在年書呢，哪裡見過大陣仗。

他上了當，你也不能怪他。......(省略)。』

 

且看小說裡是怎麼寫盧兆麟的。

那時，盧兆麟和梁太太面對面坐著，梁太太一雙眼睛勾勾地盯在他身上，

『盧兆麟卻泰然地四下裡看人，他看誰，薇龍也跟著看誰。』

一堆精心打扮的美女們如蝴蝶般在園會裡穿梭，鮮花美人，盧兆麟兩隻眼睛看到來不及。

其中一隻蝴蝶特別的吸引盧兆麟的目光。

 

那隻蝴蝶名叫周吉婕，年紀約十五六歲，是個混了七八個國家血液的混血兒。

吉婕年紀雖小，但是已經是香港社交圈裡有名的交際花，

還是喬琪喬同母異父的妹妹。

盧兆麟猛盯著周吉婕看，薇龍心裡當然不是滋味。

 

後來周吉婕幫薇龍尼姑圈中解圍，兩個人就聊了起來。

接著一陣小騷動。

喬琪喬來了。

 

這場園會，梁太太請了周吉婕，卻沒請喬琪喬。

人家喬琪喬來個不請自來了。

人家梁太太目標是盧兆麟，喬琪喬卻故意在梁太太面前晃悠，惡作劇般的想擾亂梁太太。

薇龍望了過去，這才發現盧兆麟對梁太太態度已經變了，兩個人眼神交纏得難分難解。

只是插了喬琪喬進來，梁太太被攪亂了一池春水，只好跟薇龍使眼色。

薇龍雖然因為盧兆麟的事情被氣得都要哭了出來，卻也只能去幫姑媽分散喬琪喬的注意力。

 

薇龍和喬琪喬終於有了正式的交集。

 

喬琪喬也是個混血兒，媽媽是葡萄牙人。

他身材高挑，蒼白，像郝思嘉一樣擁有一對綠色的眼睛，

這樣的外表當然迷人。

只是這喬琪喬是個紈褲，風流成性，連梁太太都沒辦法拿下他。

標準的萬花從中過，片葉不沾身。

妥妥的一個海王。

 

喬琪喬一見到薇龍，就一瞬不瞬的盯著薇龍上下打量。

薇龍給他瞅得都發熱了。

兩人散步說話，喬琪喬道：

『我真該打，怎麼我竟不知道香港有你這麼個人？』

真是花花公子一張嘴，花蜜都能流出來。

 

接下來一段，喬琪喬展現出了高明的泡妞手段，

他透明的網，已經對準薇龍張開。

 

而薇龍，眼看盧兆麟已經被姑媽抓住了七八分，她又不能忤逆姑媽。

這頭剛好就來了個喬琪喬，她眼尖得很，心中將盧兆麟和喬琪喬一比，

小說寫道：『盧兆麟顯得粗蠢了許多。』

喬琪喬完勝。

再加上喬琪喬是姑媽唯一沒有成功拿下的男人，

因此對喬琪喬的好感度直直狂升。

盧兆麟已經可以滾到一邊去了。(笑~~

 

且看薇龍是怎麼表現的。

喬琪喬後來從園會中溜走，薇龍找了吉婕，和她聊天中，聊著聊著就會有意的問起有關喬琪喬的事。

這當然是薇龍向吉婕對喬琪喬的一番打探。

周吉婕就對著薇龍把喬琪喬如何不上進的劣跡說了一遍，又批評他脾氣陰沉帶點丫頭氣。

然而這些負面的批判，似乎對薇龍產生不了影響。

 

園會結束後，薇龍和姑媽一起吃的一頓晚餐，

倒是一段挺微妙的諷刺。

 

晚餐間，薇龍看見姑媽總在不自覺地微笑。

切牛舌時笑，喝水時也對玻璃杯征征的笑。

薇龍自以為看得很清楚，心裡嘆氣：

『女人真是可憐！男人給了她幾分好顏色看，就歡喜得這個樣子！』

才想完，梁太太就問薇龍笑甚麼。

薇龍一驚，她哪有笑？

薇龍一抬眼，看見梁太太身後一面大獎牌裡反映出的自己的臉，

果然笑微微的。

 

她會這樣微笑，不也是因為把喬琪喬放在心裡了？

自己渾然不覺，還要別人說出來才發現。

 

本來薇龍應該生姑媽氣的，因為姑媽搶了她看上的盧兆麟。

但是薇龍一點也不生氣。

她不但在園會中不敢出風頭，生怕盧兆麟轉回來注意她，惹姑媽疑心，

就連和姑媽晚餐時，也壓抑不下向上翹的嘴角尖。

她這是已經投入了喬琪喬的網了。

真的動了心了。

 

但是薇龍對物質的慾望已經燃起了。

她還是想要過好日子的。

 

當晚，睨兒好心勸告薇龍，

說喬誠爵士有二十來房姨太太，十幾個兒子，

喬琪喬不僅現在手頭拮据，將來喬誠爵士死後，喬琪喬也會因為不得爸爸歡心，分不到遺產。

睨兒：『就連眼前的紅人兒也分不到多少家私，還輪得到他？

他除了玩之外，甚麼本領都沒有，將來有得苦吃呢！』

 

睨兒講到了重點。

這回，薇龍聽了，就預備踩煞車，收回對喬琪喬的怦然心動。

 

然而已經沒用了。

薇龍已經是被喬琪喬盯上的獵物了。

此後薇龍出門，不管哪裡，就有個喬琪喬在那裡出現。

當然薇龍對他當然冷淡了許多。

只不過這喬琪喬一身追女孩的好本領，段數又高，

他常常在薇龍身旁晃悠來晃悠去，一點一滴都融進了薇龍的心坎裡去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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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我讀張愛玲之二】《第一爐香》(下)